季浩泽慢慢平静下来，他其实并不是愚笨之人，在生意场上他也是个被人称道的杰出青年企业家，只是每次一扯到妹妹的事情，他就会忘记那些谨慎那些逻辑。

妹妹说的不错，生在季家这样唯利是图的大家族里，且不说女孩，即便是男孩又有几人是能自由决定婚姻大事的？更何况，她在季家的尴尬地位注定了她要成为炮灰，注定了她是被季家毫不犹豫牺牲掉的那一个。

这个即将和妹妹联姻的杨公子他是听说过的，杨家的独子，勉强能列入妹夫人选中，虽然有点花边新闻，但和其他那些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相比，已经算是很少了。在现在这样的社会里，他也不奢望有人能真的与那些花花事迹毫不沾边，除非那个人是个同性恋。

“但你也说了，老爷子很精明，你和杨家的联姻就真的这么重要？”杨家的综合财力并不如季家，从某方面来说，两家联姻沾光的反而应该是杨家。

季潸然冷冷一笑，“老爷子固然精明，也难免会被眼前的利益所引诱。季家的底子虽然好，蛀虫也不少，这么多年啃咬下来，估计也所剩无几，徒留一个空壳子，而目前杨家手上有几块好地，如果我没猜错，老爷子打的就是那几块地的主意。”

季浩泽恍然大悟，“你说的是杨家位于北边的那几块地？”

季潸然点头，“不错，那几块地的地价已经飙到几千万了，而且还有上升的空间。”

季浩泽的剑眉又皱了起来，“既然老爷子能知道那几块地的价值，难道杨家人会不知道吗？”

季潸然纤长的手指比向自己，“你也知道杨家只有一个公子，而这位杨公子正好对我情有独钟，虽然不知道他的情能持续多长时间，但起码在现阶段，他是非我不娶了。”

季浩泽又是惊又是疑，虽然妹妹身边也不乏一些优秀的追求者，但好像最后都被她那种若即若离的疏离给吓跑了，这位杨公子会对只见过区区几面的女人如此上心？

季潸然有些不爽，“怎么，哥哥是觉得我没有这个魅力吗？”

季浩泽摇头，“我只似乎不相信那个男人的用情至深。”

季潸然微笑，“他对我自然不只是男女之情，自身利益和家族利益也是重要原因，这两者结合起来，就足够我去和老爷子谈判了。”

季浩泽的脑海里首先浮现出来的就是季海川气得眉毛一抖一抖的样子，他几乎可以想象季家那几个位高权重的老人被妹妹列出的条件气得几近晕厥的场面，这真有意思，不是吗？

看到季浩泽的表情，季潸然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说服了他，现在，她只需要集中精力去斟酌自己的条件，毕竟，她要面对的可不只是一只难缠的老狐狸。

季潸然本以为等着自己的一定会是三堂会审，但没想到的是居然会是老爷子一个人在等她，而且也不是在季家，而是选在了本市最高的景观餐厅里。

她下意识地眨眨眼，然后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心想就两个人还包下这么大的雅间，是钱多了烧的吧？

在她四处打量的时候，季鹏也不动声色地在观察着季潸然，心中有些感慨，如果没有当年那件事，如果她是季浩泽而不是季潸然，也许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

季潸然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熟悉的冷嘲热讽，更觉怪异了，她瞟了老头子一眼，发现他的神情有些恍惚。

于是，她撇撇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在正对老头子的位子。

季鹏因为她的动作回过神来，他莫名地觉得季潸然的冷漠有点让人感觉不是滋味。

“这里这么多座位，怎的就偏坐在那里？”口气中带了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酸意。

季潸然抬头，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拿起桌子上的餐巾擦拭自己面前的杯子。

“我一向恪守本分，知道自己应该坐在哪里。”老头不知道今天抽的什么风，平时看到她鼻子里还会哼两声，今天却突然这么和蔼可亲，难道是因为她现在变成了分量很重的砝码，所以连他也想打亲情牌了？

季鹏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黯然，看着季潸然平静的脸，那五官，像极了年轻时的若华。季鹏有些恍然，想到若华，那个外柔内刚的孩子，那个可怜的孩子，季家如此待她，她却无恨无怨。

季鹏深深地看了季潸然一眼，这个孩子，对季家却是有恨的吧。

“你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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