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看着桌台上铮亮的手枪，脑子有一搭没一搭接收着周围的话。

利威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他满意地看到对面宪兵脸色发白瞳孔放大。至此，利威尔仍然没有推测她想法的意愿，但她身体忠实的反应已经让他足够满意。

“喂，”知道那里做的是整个地下街最令人生畏的几个人之一，但还是有人忍不住劝了一句，“利威尔，算了吧。”

尚在追求刺激的混混抬起他灰色的眼睛扫过去，问：“一起吗？”

利威尔知道，仅这一句话，就足够大多人却步。一直以来，从未例外。

他看到对面的少女抬头看了看这边，似是想说什么，但没开口。

学得倒够快。利威尔心里估算着乐趣湮灭的时间。

那双沉着所有渴望的眼睛里什么也看不到。木木再次把目光放到枪上时聚焦是散的，她试图去猜测对面那个男人在想什么，但她什么也想不到。从周围的只言片语里，她知道那把枪叫“轮盘赌”，押参加者的命。转轮有六个开孔，里面可能有子弹，也可能没有，运气够好就逃过一劫，反之一命呜呼。就在她沉默期间，坐在对面纵观全局的利威尔自然地发出过邀请，再自然地被拒绝。

那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看得她越发害怕。

木木试过去猜测自己会怕利威尔的原因，不是因为力量，而是更深层的某种东西，一种“未知”。简单的接触让她足够推断，眼前的男人不是莽夫，但她不知道那些不留后路的作为寻求的是什么。

好吧，具体一点分析。假使猜测的大前提成立，即，那把匕首是利威尔经由某人教到布鲁克林手上，再有红发男孩带到宪兵团的。这就意味着他一定知道携带武器的私闯后果如何，而刻意为之，就是因为“拘捕”这个后果可以将事态引向他期望的方向。那再进一步……虽然承认被玩弄于鼓掌的感觉不太好，但假使，她会到这里，都是在利威尔计划中的。那他想要的，是什么？

木木第一个否决的就是性命。也许是上一次被手下留情的信心，她不觉得那个男人对过于疯狂的一次性消费有多少兴趣。

木木回想了一下有限的信息，就目前看来，她是因为提出有些事情“想知道”，才会被带到这个地方的。那假使获知情报的资格是赌赢了的奖励，利威尔想要她下注的是什么？

膝盖上的拳头已经握到发抖，指甲□肉里的知觉都被屏蔽。木木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是应激时大脑的高速运转，还是因为紧张而意识失控。她尽量深地吸进一口气，让自己无视搏命挣扎般剧烈的心跳……好吧，效果不佳……木木还是没办法知道利威尔在想什么。啧，她咬了咬下唇，当真是赌博啊。

好吧，再想也没用了……木木抬头坐直，看着前面随意的男人，和那种翘着腿的后仰姿势不同，她现在的紧张是备战时都没有过的。甚至，训练兵时代唯一一次面对巨人都没有过的。

“我接受。”她开口，发现声音沙哑到不可置信，如同刚刚竭力大哭一场之后一般的陌生。

她下注，赌那把枪里根本没有子弹！

周遭的惊叹不是些微，却在利威尔勾起唇角的瞬间，随着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噤若寒蝉。

“我开始考虑，”黑发男人倾身上前，直视着那个不知道逃跑的宪兵，“更改我对你的看法。”

木木吞了口唾沫，从紧咬的牙关中回了他几个字：“诚惶诚恐。”

那声音听起来不甚友好，利威尔再把端坐在椅子上的少女上下打量一遍，发现她的眉间不过是微皱，压抑着波澜的眼睛成为了出乎他意料的东西。

这么无聊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呢？好奇是一瞬间，紧接着便是否决性的惊讶。利威尔想，他定是无聊太久了，甚至开始对宪兵有兴趣了。看着亚麻色头发的小姑娘，看她用那种如临大敌的眼光看着他，利威尔不想把支撑她接受邀约的信念归作“胆识”，他要证明，那叫“无知”。

“规则很简单，把这玩意儿对着自己脑袋，谁能走出去就算赢了。当然，宪兵，你随时可以放弃，认输的话，就留点什么在这。”

木木点点头，她发现自己开不了口，而就算能发出点颤抖的声音，也不会使现状有什么改观。对面男人的眼神带笑，那种兴致极好的笑意如同品尝一般舔舐着她。

利威尔起身的瞬间她跟着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狠狠一划，尖锐的震颤过后无力地倒下。

黑发男人走到桌前，在停滞般的静默中拨轮，木木听到小小的“咔嚓”声，不等她惊讶，继而就看见利威尔稳稳把枪口指向自己的脑袋。

利威尔手指搭上扳机的动作被放慢解析成定格画面，最后一帧时，木木看到，他脸上有着分明的胜利者的微笑。

木木一手撑台面跃上去，直接是用把整个身子摔上去的力量坠下了利威尔握枪的手：“够了！我认输！”

下一秒，枪声，尖叫。

木木只能呆滞地想象冒烟的枪口，感觉着冷汗浸透每一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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